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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登和时髦，淮海路1966

作者：未知文章来源：上海市场营销网更新时间：2005-10-31 11:49:42

在上海人的观念里，摩登和时髦是两个不同的词，摩登带着一种信念般的坚持，一种类似先锋的意味。而时髦的人则是用“赶”就可以概括的，只要有一颗不甘寂寞的心就可以做到。百年来的浸润，“摩登”渗透入淮海路的灵魂和肌理中，也教化了一代代上海人的小资情调。即使在特殊的六七十年代，那样急切地要把“摩登”扫进历史的垃圾堆的时代，这条路从来没有停止过旖旎万分的风情，上海人也没有停止过满心满眼跨出国门的盼望，和对品味、格调、享受的追求。

　　淮海中路的老大昌西式蛋糕店，当时用冰淇淋玻璃杯卖的奶油烙鸡、奶油烙鸭，即使在海外吃遍西式美味的人，也发现无出其右。“哈尔滨食品厂”和“上海食品厂”，都是前店后厂的格局，卖出来货品新鲜热辣，引人垂涎。还有“奇美皮鞋商店”等等，泛泛尔尔，无不培养着上海人的味觉、视觉、生活方式和审美取向。

　　上千架钢琴·红房子

　　1966年动荡一起，淮海路东西两头好弄堂里挨户抄家，单是钢琴，抄没1000架！拿弄堂口赤膊男子的话说就是：“奈么好哉！我倒想看看伊拉资产阶级从此白相啥？”不久，在淮海路国泰电影院对过一家古董店里出现了奇观：大大小小通体锃亮的钢琴堆满店堂，一架摞一架，像是堆满机床的大车间，把店铺堵得一片昏暗。只是这时又有谁够胆来买钢琴？

　　时在1969年，一位上海澡堂的阿华请当时还是插队少年的画家陈丹青为他作肖像画。这位澡堂职员把头发梳得油光可鉴，进门后从包里抖露出一件西装、一条领带，干干净净的穿戴妥帖等待画像。在穿西装近乎犯法的年头，这副打扮简直匪夷所思。然而，非常上海，非常摩登。

　　陈丹燕在《上海的红颜遗事》中提到一个细节，在1968年的隆冬，恋爱的年轻人会到淮海路上的西菜社吃冰激凌。西菜社的店堂里，和所有地方一样贴着毛主席的照片。冰激凌放在玻璃高脚杯里，用小铁勺挖着吃，还是从前的吃法，卡座也和从前一样，只是桌上的玻璃下压着毛主席语录：“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洋为中用”。还有一家红房子西餐厅，是开在汽车间里的法国菜馆，光顾的常是快乐而颓废的青年学生。

　　这像是从剧烈变化的时代里偷来的闲暇时光。路过已经被烧毁了的教堂，星期天的下午去淮海路看橱窗，路过一栋房子听到里面有人在学拉提琴，抬头看看梧桐枝上斑驳的绿色像印象派的画风。这就是一个怀旧的城市，带着它的默默渗透出来的坚持，要把被摧毁的品味、格调和享受一点点收回来的执拗。

　　红色的力量

　　在被改为“反修大道”的两天后，区委批示，淮海路的路名是解放战争的纪念，可以保留，但是，淮海路的香风毒雾一定要清除。除了“光明”、“东风”、“长春”这些本来就很革命或积极的字眼，所有淮海路上的商店名字全部都改了。“世界”是鞋帽店，“大众”、“长风”、“万里”和“新光”是服装店，“燎原”是食品店，“林海”是果品店，“新时代”、“朝花”、“东风”和“益民”是百货店，“人民”是照相馆，“红星”是眼镜店，“创新”是五金店，“东方”是绸布店，“群红”是自行车店。这些新名字比先驱者“反修大道”要坚持得更久一些，一直到动荡结束才纷纷恢复旧名。唯一没改回去的仅有“红星”眼镜，至今留存着岁月烙下的印迹。

　　当时的人们有着特别的逻辑，除了正名之外，还要为本处的性质加上若干解释，这些解释已经将“商”、“店”两字赶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商”字自然是因为太资产阶级化，“店”字是因为立场不清，容易有革命不彻底的误解。曾有人提议把淮海路上著名的“妇女用品商店”去掉“商”字，未果。弄堂口早已归于集体的小山东生煎馒头摊，竟然也改头换面，挂出了“东方红早餐服务处”的红牌子。

　　没过多久，“革命”再次以震撼人心的想象力改写了淮海路。淮海路上所有的橱窗、门框、招牌，一夜之间刷成了清一色的红色。炽热的、沸腾的红色上，用冷静的肃穆的白或黄色颜料，力透纸背地写上名称和标语。强烈的对比和冲击，那一场闹剧，在自觉不自觉中创造了21世纪堪称前卫的视觉艺术。

　　淮国旧

　　一声亲切的“淮国旧”，唤起多少上海人对过往岁月的怀念。40岁朝上的上海人，不知道它的大概很少。

　　“淮国旧”的辉煌始于50年前。那一年，淮海路重庆路口的五星百货有限公司被改为旧货专营商店，取名叫“国营淮海旧货商店”，“淮国旧”自此蜚声沪上。两年后，高档皮具、呢绒丝绸、钢琴首饰等贵重旧货集中经营，公私合营后更渐成规模。那时的上海人家要么到市百一店买新东西，要么到“淮国旧”淘旧物什。

　　动荡的年代一开始，人们争相将家里的值钱物品抛掉。除了乘夜往垃圾箱里扔金首饰和古画珠宝，就是把太像样子的家当送去“淮国旧”。一套今天至少可以卖50万元的印尼紫檀木家具，那时放在“淮国旧”只要数百元，还少有人要。”

　　熬过几个年头，到70年代，人们又像潮水一样涌进“淮国旧”，这次是疯狂抢购，为此柜台前还专门装了加固铁栏杆。这是“淮国旧”最风光的年代：商品供应短缺，不管店里卖什么，都会被抢购一空。不过最畅销的却不是旧货，而是厂家生产的副次处理品，偶尔还有海关罚没物资。化妆品、搪瓷水缸、毛巾、电扇、绒线，是红极一时的畅销品。

　　马路运动会

　　淮海路在过去是“全国体育先进马路”，所谓的先进，便是指它每一天都做街头广播体操。从1959年开始，第一套广播体操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放，淮海路便在街上装了35个喇叭。每天喇叭一响，商店门一开，数千职工涌上马路做起了广播体操。那时候的淮海路尽管繁华冠全国，但还不是今天车如流水马如龙的交通要道。于是，这做街头广播体操的习惯，便十几年如一日的坚持下来。即使在特殊的六七十年代，也不曾有一天间断，唯一变化的是做广播体操的职工们手臂套上了红袖章。

　　“马路运动会”亦是淮海路一绝。聚集起来的里弄居民和商店职工，沿淮海路的街边展开体育竞技，拔河、保龄球、踢毽子、跳短绳、扳手腕、呼啦圈，给优雅浪漫的淮海路染上了属于市井的热闹喧嚣。

　　自行车·齐白石

　　自行车是上个世纪60年代年轻人的宠物。住淮海路石库门弄堂的孩子们，尤其需要一辆自行车，恰好适合从弄堂到学校、穿街走巷逛马路的悠闲。再远一点的路程，就有些吃力了，也许要乘坐公共汽车和骑摩托车。那时候打篮球的学生喜欢在龙头那里装上一个双铃，铃声又长又荡，很像听到了菜地里“油葫芦”在长吟。配上流行的茄克衫或绿军装，很有点潇洒的味道。

　　那时的自行车当然也不像今天这样不值钱。一辆全新的“永久”或“凤凰”自行车，最少也要130元。尝试着想象130元是什么概念。当时淮海路上靠近南昌路的渔阳里有一间国营画廊，卖的画当然都是正宗的公家的真品：齐白石的画卖100元，唐云的画卖50元，吴湖帆是当时红人，他的大尺幅油画《钱塘江大桥》也不过200元！

　　所以，能拥有一辆全新的自行车，毕竟是只属于殷实人家的奢侈。更多小青年在巴巴地望着自行车时，便会走进著名的“淮国旧”，花几十元去淘辆二手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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