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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房子的年夜饭

作者：李美幸文章来源：新闻晚报更新时间：2007-2-24 15:23:41

　　我曾在上海的弄堂里住了20多年，鼎盛时，我家住的那幢石库门，楼上楼下共有15户人家。现在，我还偶尔回去住上一宿，陪陪母亲。

　　有人说，石库门曾代表了上海人的生活方式。在石库门里过日子，老邻居之间就像一家人。那年月，物质生活相当匮乏，金针、木耳、香菇是难得的山珍，海味只有冰带鱼、黄鱼，还是小的，后来只有橡皮鱼。但在这种物质极端匮乏的情况下，人们反而更加珍惜邻里友情，尤其是逢年过节，端一碗自家烧制的菜肴，或邀请邻家一起吃年夜饭，既是一种礼仪，也是一份浓浓的人情。

　　在我的记忆里，一般从阴历12月20日起，家家户户就开始轮着磨水磨粉，做汤圆馅；除夕前二三天，大家一起做蛋饺、熏鱼、酱油鸭、水笋烧肉。那阵子，空气里整天飘着诱人口水的香味……

　　那时，我们吃年夜饭，大都开着门，第一，厨房是公用的，就在楼梯过道处，炉子上还在炒菜或烧汤；第二，开饭前，邻居们，往往聚在一起喝茶、吃瓜籽聊天，兴犹未尽。所以，各家就多准备一两双筷子，招呼“客人”留着一起吃年夜饭。我就曾在邻里家吃过几次年夜饭。这样，东家留了别人的大儿子，西家也盛情挽留他们的女儿或小儿子，风气一开，这团团圆圆的年夜饭范围扩大了，桌子上往往多了一二个邻家儿女……

　　我记得，有一年除夕，我先后吃了三家，连带自己家，一共吃了四顿年夜饭。有隔壁湖南风味的，也有三层阁扬州口味的蟹肉馄饨；还有一家是余姚人，我们两家的父辈既是同事，也是同一天搬进这幢石库门的邻居。

　　进入上世纪80年代，我们那幢楼上的老邻居，先后搬走了，有的是腾出房子还给落实政策原房东；有的是享受干部待遇，搬到大房子了；更多的是因为子女长大，另择新居了。

　　成家后头几年，我还像雏鸟一样，年年飞回父母的旧巢一起过年。现在我回去，很多新搬来的邻居已经不知道我是谁了，到饭店吃年夜饭已经成为一种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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